作者:Jocy,IOSG创始人
以太坊不需要再来一次技术信仰,它需要一次马斯克式的妥协。
近期成立的ETHLabs引发广泛关注,许多人将其类比为“第二基金会”,但这一提问本身就存在偏差。事实上,ETHLabs由五位前以太坊基金会(EF)核心研究员发起,资金来自BitMine、SharpLink和Joseph Lubin。其中,BitMine是全球最大的以太坊国库公司,持有超500万枚ETH。他们并未选择分叉基金会,而是填补了EF有意留出的空白。
耐人寻味的是,这一举措并非Vitalik Buterin主动推动,而是生态自发形成。当一个组织开始围绕创始人自然成形,这本身就是市场对“无为而治、保持小规模与去中心化”治理理念投下的不信任票——这不是通过论坛投票表达的,而是资本用脚投票的结果。
我一直在思考马斯克与Vitalik的根本区别。马斯克的成功从不在于火箭技术本身,而在于他真正理解商业如何运转、资金从何而来、用户真正需要什么,并愿意亲自干最脏最累的活,甚至为了先拿下月球而推迟火星计划。他是先吃透现实世界,再让技术去匹配现实。而Vitalik则恰恰相反:他从最纯粹的技术与价值观出发,期待现实世界自动向理想靠拢。
过去十年,这条路径确实走通了。因为当时别无选择——ICO、DeFi、NFT等杀手级应用均由社区自发涌现,以太坊凭借足够好的运气,在每一轮创新浪潮中都有人构建出新东西。但今天,选择太多,运气不会永远站在你这边。
在以太坊重生群中,目前有两种主流声音:一种认为以太坊缺乏Starlink级别的杀手级应用和清晰的商业方向;另一种则认为问题在于缺乏商务拓展(BD)能力,以及对商业现实的妥协意愿。我认为这两种观点并不矛盾,实为同一问题的两面。以太坊真正缺失的,不是又一份技术路线图,而是一个真正下场、深入理解商业、敢于与现实世界应用场景死磕的人。
因此,我对Vitalik的期待非常具体:不是让他写出更漂亮的白皮书,而是希望他认真研究马斯克是如何创业、如何读懂一门生意的,并将绝大部分精力聚焦于一件事——以太坊究竟能在现实世界中跑出什么样的应用?在这件事想清楚之前,所有技术叙事都是悬在空中的。
以太坊基金会(EF)真正的症结,最尖锐的批评其实来自内部人士。Dankrad Feist曾直言:“离开的人都是CROPS信仰者,问题不在战略,而在管理。”人才外流对以太坊构成实质性利空。这句话的分量在于,它揭示了解药并非方向错误,而是组织本身出了问题。而组织的病,无法靠一位始终站在半步之外、不愿“弄脏手”的创始人治愈。
如今的新模型是“小EF + 多个独立Steward节点”,如ETHLabs、Etherealize等各自决策。这印证了我长期主张的方向:单一基金会模式已难以为继,责任必须分散。但他们走得比我预想的更激进。表面看更加去中心化,实则带来更多挑战:多个节点各自决策,谁来对齐议程?谁来裁决分歧?凝聚力从何而来?分散支票簿容易,分散方向而不导致碎片化,才是真正的难题。
我的答案是:这种凝聚力最终只能来自ETH作为共同参考资产(reference asset)的价值绑定,而非依赖任何一个组织或个人。
这也解释了为何Vitalik在今年五月的文章中强调,基金会从来不是以太坊的中心,只是生态中的一个普通节点,仅持有0.16%的ETH。维护ETH价值并非基金会职责,而需依靠生态中持币量更大的大户站出来承担。我认同这一判断。但仅靠大户的资金绑定无法形成真正凝聚力——前提是必须先有一个清晰、可理解、能让所有人愿意共同押注的现实世界叙事。
另一个不可回避的问题是“独立性”。目前ETHLabs的独立性仍是声明,而非事实。Joseph Lubin同时担任ConsenSys CEO和SharpLink主席,出资方与潜在受益方高度重合,研究由一群持有数十亿美元ETH头寸、正在进行方向性押注的人资助。ETHLabs回应称,将由独立的拨款管理员发放资金,并实施季度报告与年度审计,且不干预研究议程。这一设计逻辑合理,但此类信任需多年积累,非一篇新闻稿所能建立。
最后,也是最深层的挑战:扩展型Layer 1(Scale L1)本身极其困难。当前路线图仍停留在基础设施层面——如MEV消除、默认隐私、ETH Pay等,这些虽必要,却无法回应真正的威胁。以太坊的对手从来不是Solana,而是注意力本身正在向AI迁移。这一窗口期可能仅有12至18个月。基础设施无法夺回注意力。唯有真正聚焦现实应用、愿意像马斯克那样下场“弄脏手”的创始人,以及一个足以吸引顶尖名校毕业生放弃OpenAI或Anthropic的十年叙事,才能扭转局势。
我依然相信Vitalik的理想之光未曾熄灭。但理想之光要照进现实,需要的不是又一次仰望星空,而是一次俯身入局。
而留给这次俯身的时间,已经不多了。时间,是这里唯一不跟你谈判的对手。
